接龍文（暫定！）更新章四（特賀書書慶生月）|點雪堂 - 天渡迷航　笑棲雲山

離線雲山雪影

惠眾尼拘律

只看樓主倒序閱讀使用道具主樓發表于: 2011-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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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留給標題用，目前我先占著玩一下，得瑟得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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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雲山雪影

惠眾尼拘律

只看該作者 1樓發表于: 2011-08-21

                                                                  第一章
        雲渡山的積雪化盡之時，春天就將來到了。
        禪房外，小靈停下蹦蹦跳跳的腳步，環視四周，想找一點春天的顏色。卻很失望地發現，它們都尚在寒風中縮着腦袋，就像自己一樣。

        前山傳來了隱隱的說話之聲。
        小靈不由得好奇起來，這麼早，師父在和誰說話呢？有人來找一頁書，這是很少見的事兒，因為雲渡山平日的訪客并不多。但是，這往往也不是好事兒。因為來找的人，一般都不會是來和一頁書喝茶閑侃的。小靈心裡不由得蒙上了一層陰影。他躡手躡腳地跑去，躲到山石之後，悄悄地偷窺着。

        一個黑衣男子，眉宇軒昂，身形魁梧，正和一頁書說着什麽。隔得太遠，小靈聽不清他在講啥。只見他神情急促，似有苦衷，說話間顯得極是憂心忡忡。而師父一頁書則神色凝重，默然不語。小靈心里不祥的預感此刻更強烈了。師父平日里雖然不苟言笑，但亦極少如此神色。一旦他神情有變，則就意味着武林又是有大事發生。
        一陣寒風吹來，小靈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遠山，依然在晚冬的籠罩中，蒼茫，又冷清。

        是晚，黑衣人和一頁書直談至深夜。
        小靈心裡極為焦灼不安。他本想去聽聽說了些啥，但是師父卻讓他回房休息。看師父神情凝重嚴肅，小靈亦不敢多言，只得乖乖回到房內。只是如臥針氈，翻來覆去，乍也睡不着。

        直至後半夜，才聽得黑衣人告別離去。小靈數次探頭偷視，只見一頁書禪房內的燭光，卻一晚未滅，亮至天明。

        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的，小靈覺得似乎只睡了一小會兒，但等到睜眼之時，天色卻已大亮了。他翻身下床，不及洗漱，便急忙跑向師父的禪房。

        如往常一樣，修竹掩映之下，半開半闔的房門，是虛掩着的。沒有絲毫的跡象在顯示有什麽不同。昨夜的一切，黑衣人、燭光，似乎都是幻影而已。
        小靈小心翼翼地輕輕推開屋門，伸進腦袋，只見屋內被褥整齊，但師父卻沒在。不及多想，他轉身直奔前山。師父或許是和平時一樣，已經在打坐了。他安慰着自己，慶倖地想着。
        但失望的是，前山的坐台，今日，卻是空蕩蕩的。那個白衣的身影，在清晨的冷風中，意外的熟悉不在。

        一片落雪飄下，掉進小靈的脖子里，他似乎毫無知覺，只是呆呆地看着坐台發愣。師父到哪去了呢？也許，是去找誰了，或者，師父只是下山走走而已，很快就會回來的，再或者，……。小靈垂着腦袋，邁着沉重的腳步，心裡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待得再一抬頭時，才發現自己竟又走回到了師父的禪房前。懷着幾乎不可能的希望，小靈又推開房門，走入屋中。

        一頁書確實不在。只是桌上，放着一封信。
        小靈一把搶在手中，哆嗦着拆開。
        信，是師父留下的。
        卻只寥寥數語，言其有事外出，叮囑小靈看好雲渡山，做好功課，僅僅如此而已。
        小靈失落地拿着信，獨自發怔。難道師父真的走了？昨晚的一切，莫非都是真的？
        他突然似乎想起什麽，一個轉身跑出禪房，直朝竹林深處急奔而去。

        竹林之下，空有積雪。金翅大鵬鳥也沒了蹤影。
        一頁書帶走了大鵬鳥。他們確實一起離開了。
        只剩下小靈，獨自守在了山上。
        微風吹過，落雪翩飛，突然顯得空空蕩蕩的雲渡山，寒意，似乎更為刺骨了。

        素還真的來訪，已經是多日之後的事情。

        自打師父離開的那日起，小靈便日日守在山口，期盼着師父早日歸來。只是晨光未露的守候，暮色降臨的不肯離去，在山口苦苦地翹首遠尋，那個白衣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
         每一天早晨是希望的開始，而每一天的夜晚，卻總是陷入更濃重的擔憂與傷心之中。

         還是一個清冷的早晨。
         小靈無心功課，依然早早就守在山口，繼續等待師父熟悉的身影。
        日漸西斜，暮色將暗，看來今天又是失望的一天了。小靈嘆口氣，無聊地踢着腳下的石塊。
然而就在此時，他突然覺得背後光影閃過。“師父！”小靈心頭一陣狂喜，猛的轉過身，直欲撲上前去。卻見來者蓮冠紗衣，背上般若甚是眼熟，竟是清香白蓮—素還真。就在面對面的那一刹那，幾乎同時，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到了自己希望瞭解的信息，也在同時，兩人的眼光倏然黯淡了下去。素還真輕嘆一聲，默然轉身。小靈佇立遠處，是失望，還是傷心，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的心情了。雖然已經明白，師父一頁書此次的外出，看來是素還真也不知情了。但小靈依然心有不甘，他追上幾步，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說啥。倒是素還真仿佛明白他的心情，停下離去的腳步，默然半晌，微微搖了搖頭，才化身光影離開了。
        冷風中，小靈默然地站着。暮色已經掩蓋了整個雲渡山，他覺得，自己的心，也深深地墜入了這無盡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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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巫鴉子

異佛版主

只看該作者 2樓發表于: 2011-08-22

回 2樓(雲山雪影) 的帖子

雪影明明寫得很快嘛，
我是預定接棒的人耶，怎麼會不急？（轉圈

Menschen nicht durch Grenzen getrennt, sondern nur durch eine andere Art des Sehens.
把我們和大部分人區隔開來的不是一道界線，而是另一種觀點。
（Hermann Hesse《Dem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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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skygodvv

靈大總版

只看該作者 3樓發表于: 2011-08-22

小靈好可愛=//////////////=
很喜歡這篇的文風喔，雲山加油^^

長空不礙白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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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巫鴉子

異佛版主

只看該作者 4樓發表于: 2011-09-05

第二章

        一段時間過去了，依然等不到師父回來。雖然小靈已遵照一頁書信中吩咐，按時作好每日的功課，卻仍感到心中有個牽掛，不能放下。
        轉眼、春已暮，黃梅時節的細雨，敲在窗檐零零落落。
        不停歇的杏雨，使得很多出坡工作無法如期進行，小靈只能在室中，呆呆望著從天空落下的水珠。一日、他卻突然想起，師父的禪房已有段時間不曾打掃。
        一頁書的禪房，如同居住其中的人，儉樸而有秩序。之前一頁書仍在房中打坐時，這房間每日清潔整齊。現在雖然物品擺設依舊，卻蒙上了一層薄灰。
        小靈望著空無一人的禪室，有些發愣。
        雲渡山是清修之地，交際往來相對不多，在此修行的日子裡，業小靈最常見到的，就是一頁書端坐禪定的身影。
        禪定中人是什麼樣子？說起來、外表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看見師父默默打坐的專注，像是在雲渡山上，又像是在三千世界之外，總讓小靈感到不可思議的平靜。
        一面回想著師父禪坐的情形，小靈開始打掃禪房，不經意間，像是碰到了什麼。
        只見身旁架上的香爐晃了晃，隨即發出匡噹一聲響。
        銅製的香爐並未碎裂，香灰卻灑落一地。小靈慌慌張張的蹲下，收拾起遍地塵埃。記得自己剛入山門，也曾因為粗心打翻香爐，將瓷器摔成片片。
        看著打翻的香爐，業小靈想到自己初入山門時，曾經向一頁書抱怨偏心。瞬間、業小靈的心中浮現了一頁書溫和卻嚴格的斥訓。

        『仙仔不公平！』
        『嗯？業途靈為何這樣說？』
        『仙仔都給異佛師兄很多經書，卻沒給我。』
        『佛經只是一種文字表述，業途靈，從你入門後，我無時無刻都在教導你。』
        『仙仔教了我什麼？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你端茶來，我便喝茶；你送齋來，我便吃飯。』
        『吃飯和睡覺，每天都會作的事。不用仙仔教，小靈也會。』
        『不一定，一般人雖然在吃睡，但他們的心並不在此。吃時想著其它事、睡時想著其它事，因此心不安，終日憂怖恐懼。業途靈，佛說一切皆空，世事是瞬息萬變的，唯有保持平靜的心，才能看透一切。
        『業途靈，修行在日常，專心作好當下一切事，便是定心。』

        定心？他突然覺得自從師父離開後，自己一直是心神不寧。即使是師父交代的功課，念經只是動口，不知所唸何意；拜佛只是動作，不知所跪何謂。
        師父在信中囑咐小靈看好雲渡山，做好功課，結果這些日子他心不在焉，根本沒完成師父的交代。
        「仙仔告訴小靈要作好該作的事，所以小靈要認真作到能作的事。」
        ──盡自己所能作到的，然後、隨順因緣。

        幾天後，因緣到來。
        「大仔你說有人看到仙仔？！」
        「是啊，有人說他看到一頁書，神色凝重，不知在煩啥？」
        「不可能，業小靈的仙仔是最厲害的！什麼魔頭先天，都比不上仙仔厲害！」
        「如果一招就能解決，一頁書會耽擱到現在還沒回來嗎？我看八成又出了什麼厲害角色，才讓一頁書那麼傷腦筋。」
        秦假仙走後，業小靈突然覺得也許大仔說得對。師父出門那麼久，一定是遇上了難題，需要其它人幫忙。
        「既然仙仔需要幫忙，作為徒弟的業小靈，當然是不二人選。不管仙仔遇到什麼困難，業小靈一定會幫仙仔解決。」
        一想到一頁書可能遇到的難題，業小靈立刻收拾行裝離開雲渡山，向著秦假仙所說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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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Hesse《Dem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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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skygodvv

靈大總版

只看該作者 5樓發表于: 2011-09-05

回 4樓(巫鴉子) 的帖子

好好看T.T
師父和小靈那段的談話看了真有感覺
師父的風采在我腦中一一浮現嘎>3<
是說就像妳說的，書書早就辟穀了，那麼小靈作啥還端茶送齋呢？XDD~~
我想這是師父對徒弟一種慈愛教導的表現吧=////////=
實際上小靈端的應該是石饅頭，哈哈.....
茶書書倒滿常泡的，很正常呀~~><

下一回就輪到我了，大家都寫得這麼好，害我好緊張XD

長空不礙白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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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巫鴉子

異佛版主

只看該作者 6樓發表于: 2011-09-06

回 5樓(skygodvv) 的帖子

其實寫成「你向我請安，我便回禮」也是可以，
不過當初在寫的時候，感覺禮儀是要教要學才會（有些還很複雜），
以小靈來說可能是日常生活比較適合他。^^

隊長別擔心，前輩會幫忙的。
我一直覺得這段是前輩暗中開示我完成的。（不然怎麼可能一個晚上打完？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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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Hesse《Dem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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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雲山雪影

惠眾尼拘律

只看該作者 7樓發表于: 2011-09-06

回 6樓(巫鴉子) 的帖子

噗，再打兩個晚上，多寫點
下文該隊長了哈，我等著看續寫，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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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巫鴉子

異佛版主

只看該作者 8樓發表于: 2011-09-07

回 7樓(雲山雪影) 的帖子

真的，我自己非常訝異呢，因為我本來寫文很需要時間的。
結果那天重看雪影的第一章，然後就從頭一氣呵成打到結束，事後只有修改措詞而已。
最嚇到的人應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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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Hesse《Dem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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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skygodvv

靈大總版

只看該作者 9樓發表于: 2011-10-20

拖太久了，我對不起大家T.T
篇幅多些當補償（<(_ _)>）

--

第三章

天地蒼茫，方圓百里一片銀白，渺無人煙。黑袍大頭和尚一個人縮著頭，雙掌合握，搖頭晃腦地在這積雪深達一尺的大地踽踽趕行。

「唉喲喂呀，這什麼怪氣候！別的地方在出大太陽，這裡卻在下大雪。我怎麼會跑來這裡啊？」

業小靈這話其來有自。打從他下山尋師，至今已個把月，時序進入初夏，正是生機蓬勃的季節。他原先想去找他的大仔秦假仙，打探仙仔的消息。卻在半途聽到花非花懷孕的八卦，秦假仙推掉一切外務，專心待在二重林陪伴嬌妻。於是念頭一轉，決定不去打擾人家小倆口了。憑自己與仙仔的「心電感應」，還需要依靠外人確認蹤跡嗎？仙仔講過遊歷四方亦是修行良法，說不定他現在躲起來，就是要考驗自己跟著大仔遛達以來的成果。所以他這回決定不要依靠任何人，憑藉己力把仙仔找回來！向他最最敬愛的師父證明他的用功！

話雖然說得雄心壯志，但一時之間也不知要往哪走。望著悠悠浮雲，撓了幾下光頭，這麼久以來，這還是自己第一次長途旅行。以前有三途判、後來有大仔作伴（雖然都不是啥好經驗，咳），不是作壞就是解任務，總之路線目的地從來不用淪到他費心。現下獨身四望，東南西北轉了一圈，仍是漫漫不著邊際。

「原來決定道途是這麼困難的事，莫怪乎仙仔總是要我謹慎每一個步伐。」提起師父，小靈又暗暗嘆了口氣。他的師尊所走的正路向來比任何人都還要確信堅定，一樣弄得自己滿身傷。他卻始終不畏、不悔其途。既是要追尋仙仔的足跡，也該有這份魄力與勇氣才是。

「算了，從哪裡來，就往哪裡去吧。」於是，業小靈朝著滅境方向展開了他的旅程。

走至半途，他被一陣熙攘的人群吸走注意力。長期跟隨大仔走混江湖的經驗，讓他學到「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去」，不是亂蓋，只要他們出馬，每回都會得到程度不同的收穫，所以總是奇蹟似地完成眾人的託付。現在要找人，更須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何況像仙仔這麼響噹噹的大人物，一旦出現，馬上就會被人認出來的。他不覺信心滿滿，趕緊湊上前一探究竟。

「聽說前面村子來了一位高僧，武功蓋世，為眾村民打跑一群入侵民舍的豺狼虎豹。」
「是呀，不但如此，他還會替人醫病療傷。大家拿禮物答謝他，他一概拒不接收。煮好吃的要款待他，他說他已經辟穀了。」
「什麼是辟穀啊？」
「就是不用吃東西啦。」
「不吃東西還能活喔？那不就成仙了？」
「差不多啦，大家見到他猶如見到佛祖再世喔。」
「這麼神奇！那不就會變神通了？」
「會不會變我不知道，不過受到眾村民的熱情邀約，他倒是留下來了，現在村裡有什麼疑難雜症都找他幫忙呢。」
眾人議論紛紛，小靈聽得一頭霧水。那些人描述的樣子，好像在講仙仔，可是又不確定。於是他鑽到前頭，朝著中央正說得口沫橫飛的人一揖道：「這位施主，請問你正在講的那位高僧叫什麼名字，你清楚嗎？」
「這……我忘記問了。」
「長什麼樣子，可否稍微形容一下？」
「什麼樣子啊……提到這個，就讓我不得不感嘆，這真是個令人一輩子難忘的人。我原本以為高僧都是留著白鬍鬚、臉上長滿皺紋慈眉善目的老人，頭頂光禿禿的（毆），臉色就像青菜。可是這名高僧，不但一點老態都沒有，甚至……」
「甚至如何？」
「甚至、這，用普通的話來說，長得相當好看。」
「好看？」
「唉喲阿彌陀佛，我知道用好看來形容出家人的長相不太好，但他實實在在相當好看，絲毫不會比一般看到的佛像還遜色。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一個人的容貌可以長得這般好的。」語畢，這名村人不斷喃喃唸經，彷彿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還有，他的聲音很清亮很好聽。」唸完經的村人，又補充一句道。
小靈心想，這人說的一切都很符合仙仔一頁書的條件，於是問明路徑之後，便直往而去。

據那人介紹，仙仔所在之地名喚雪隱村，只要經過一片大森林即可抵達。他入林之後，發現樹木之間並不密集，卻棵棵高聳入雲，幾乎遮蔽了全部的陽光。林中薄霧虛籠，幽渺之際瀰漫些許淒迷氣氛，業小靈全身直起哆嗦。只好依照指示，於其中來回穿梭，努力要在太陽下山前離開。

可是，這座樹林實在太大，他愈走愈不確定自己的方向，不管走到哪，好像一直在同個地方轉圈圈。想往回走，卻已經找不到來時路了。最後，他實在累得走不動，靠著一棵大樹打起盹來。

睡醒之後，他只覺通體舒暢。伸完懶腰，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隨便朝著一處亂鑽，鑽著鑽著，居然還真的給他找到出口，光線從眼前穿射而進，雖然看起來有點模糊，他只道是自己的墨鏡髒了（咳）。所以摘下墨鏡隨意擦拭一番，就趕緊離開參天古林。

沒想到，森林外的景象，居然是這般情狀。這冰天雪地的世界雖然沒有天河來得寒冷，但也夠折騰人了。

「早知道就不要聽那些村民的話，這種寸草不生的地方，真的能住人嗎？」業小靈狐疑著，又沒勇氣重回古林。「罷了，仙仔也算與這種白帥帥的地方很有緣分，說不定這會兒正隱匿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等著我過去呢！」想起仙仔那紅塵不染、聖潔冰清的相貌，堪與這片雪白大地輝映爭光，他就多生幾分信心，朝向望不清盡頭的前途奮力而行。

不知經過多久，前方終於出現幾間茅屋，他快步急奔抵達。是個小小村落，村人看起來與其他地方沒什麼差別，就是漠然了點。見到他這個外來客，只有稍稍抬頭，招呼打都沒打，便再低頭忙手邊事。業小靈不以為意，向一位正在舂米的老人行禮道：

「這位老丈，請問此地可是雪隱村？」
「嗯。」
「那你們這裡最近是否來了一位僧侶？」
「嗯。」
「可否請您帶我去見他？」
「這地方不大，你自己找吧。」老人舂米的手持續穩健地動作著，自始至終都沒正眼瞧過黑袍大頭僧一眼。
「這……」業小靈撓撓光頭，東張西望轉了一圈，還是沒人搭理他。真奇怪，依照那位村民的說法，師尊來此地後應該很受敬重，有人要找他，也應該會替他通報才是，怎麼會是這種反應？

不過長期跟著秦假仙趴趴走的他，面對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既然這位老丈要自己去找仙仔，那還正好稱了他的意呢！所以他也不推辭，二話不說地立刻在各個茅屋窗邊探頭探腦，尋找師父蹤跡。然而找到最後，仍舊沒看見任何人影，正在失望當下，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哄鬧聲。

小靈硬擠入圍觀的人群中，終於見到他日思夜想的師尊一頁書了！他原本想一個勁兒撲上前去磨蹭師父，但發現仙仔正在替眾人講述《妙法蓮華經》，趕緊止住箭步，乖乖專心聆聽說法。雖然他已經聽過不下十數次，每回總有新的感想收穫，仙仔講經會因時因地因人舉例演示，讓聽者實際體會經文的內涵，能親耳聽聞仙仔的法語，是無上的福報啊。

解說結束，小靈只感法喜充滿，茅塞頓開。雖然這次仙仔所引喻的例子有點少，奇妙的是，內涵似乎專為邪靈而說，所以他聽得深有感觸。然而這些村民並非邪靈……

提到村民，他終於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以往仙仔講經完畢，都會引來一陣熱烈的討論與提問，可是現下這群聽眾看似專注，整個過程氣氛一片肅靜，他以為大家都跟他一樣聽得入迷，想必有不少疑惑尚待解答。但等了老半天，卻沒人針對經文內容多置一言，反而呆呆地看著盤坐於中央的師尊。彷彿從剛才到現在，他們注目的焦點是仙仔本人，而非講經內容。

這種想法令他全身頓起雞皮疙瘩，直喊罪過，恨不得抽死自己（咳）。就在業小靈兀自懊惱的當口，一聲清亮的喚聲召回了他的注意力。

「業途靈。」
「仙仔啊～～～～～～～～～～～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仙仔啊！！！！！」
「嗯，徒兒遠道而來，辛苦了。」
「仙仔啊，業小靈想你，擔心你的安危，見到你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黑袍大頭僧感動得痛哭流涕。
「為師交代的功課，徒兒可有如實研修？」
「仙仔的叮囑，業小靈不敢稍刻忘卻。待在雲渡山的每一天，我都先把該做的功課做完，才做他事。除了……」
「嗯？」
「除了因為思念仙仔，偶爾會分神不夠專心之外，其餘時候業小靈都不敢有所怠慢。」
「只是偶爾而已？」
小靈只道師尊聽聞他不夠專心而不悅，趕快懺悔道：「仙仔啊，徒兒知錯了！當時三不五時就有人上山打探您的消息，又有諸多傳聞說您遇上大麻煩，讓小靈很擔憂，所以沒辦法完全專心。此回沒有遵從您的訓示就貿然下山，也是同樣的原因。請仙仔勿生氣啊。」大頭僧拉哩拉喳說了一堆解釋，就怕仙仔誤會他偷懶怠惰。

「無妨。」一頁書輕笑，絲毫不以為意。

業途靈對於這樣的反應顯得有些發愣。以往這種情況，仙仔總會因勢利導，針對他思想中的迷障一語道破，勉勵他再加精進。可是這回非但沒有任何教誨，甚至仙仔的表情看起來還有些開心？莫非他的墨鏡真的髒了。不過看到師父那張慈藹溫暖的笑容，業小靈還是如沐春風，陶然忘我，仙仔疼徒兒是天經地義的嘛。

「仙仔你放心，既然確定您沒事，我即刻再回雲渡山看顧，絕對不再令你失望！」業小靈拍胸脯保證，話語一落，隨即準備啟程。
「慢著，你，留下陪為師吧。」
既是師尊的吩咐，業小靈自然不疑有他，很興奮地應了聲：「是。」決心努力貫徹「有事弟子服其勞」的古訓。

然而幾天相處下來，他愈來愈發現許多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仙仔的行事作風，雖然稱不上什麼奇怪，但他隱微覺得有難以釐清的扞格之處。例如在講經的場合，以往仙仔因為平常沒什麼時間傳授他學識，所以只要他有參與聽法，仙仔就會要他說說自己的修行感悟，以此來明白他的近況與困擾，順機加以開導。但是這次來了這麼多天，每天都在跟課，仙仔對他的想法卻不甚關心。令他尤其納悶的是，胸懷蒼生的師尊甚至沒提及任何一句關於外界的事。

最讓他難以適從的，是仙仔似乎變得頗為在意別人對他的態度。仙仔關心每一位與他結緣的人，卻從不計較別人對他的毀譽成見。對待每個人，無論長輩晚輩，總是持禮尊重，但也不易與人太過親近。來到這村子的仙仔，不但對眾人崇仰敬戴他的話語喜形於色，還與村人熱絡無比。村裡大小事找他幫忙，他概不拒絕。村民與其說將之視為僧人，還不如說是一位有求必應的萬事通。雖說仙仔受人歡迎重視他早習以為常，可是……

「我、我不能懷疑自己的仙仔，一定是我腦袋瓜哪裡打結了！」小靈敲敲自己的大光頭，自責道。
這時，清亮的呼喚於耳後響起：「業途靈。」
「仙仔啊！！！」師尊一出現，他腦中所有胡思亂想的念頭立刻消失，這樣的仙仔，如何假得了？
「徒兒，為師有一事需要你去替吾完成。」
「仙仔，有何吩咐，業小靈馬上替你辦到！」
「吾要你出去召告天下，說明我在此地的消息。」
「那不就有很多人會來這裡找您了？」
「這正是吾之用意。另外，吾要你去鄰近村落，帶村民過來見我。我要為他們講經說法。」
「？」小靈面露不解，平常找師尊的人光是慕名而來的就不知凡幾，仙仔倒是很少主動要別人來見他，何況若要說法的話，仙仔通常會親自過去才對啊？
「有何疑問嗎？」
「沒、沒，我這就去！」仙仔無論說什麼做什麼一定有他的用意，照做就是啦！

又過了幾天，小靈每天都很辛勤地領著眾多村民越過漫漫雪地，來到雪隱村聆聽法語。然後又很盡責地帶領大家回去。因為村落之間相距的距離太過遙遠，若是途中遇到大風雪，那麼沒有絲毫功夫底的人就危險了。在這條護送之行的過程，小靈深感求道的不易與艱辛。

「或許，這就是仙仔堅持要眾人來找他的理由吧？」

新的一天到來，小靈又要動身去拉人。離去之前，他想起今早還沒給仙仔奉上早茶請安，於是，他泡好一壺熱騰騰的茶水滿心喜悅去見師尊。
「仙仔，徒兒給您送茶來了。」
「嗯，多謝。」
「請問仙仔今日要講解什麼經文？」
「《妙法蓮華經》。」
……又是這部經典，前幾天不是才說過嗎？不對！小靈忽然憶起，打自他來雪隱村之後，仙仔上的課不但未脫離法華經，講述內容還大同小異，幾乎與他第一天聽到的相差無幾。他陷入沉思。
「徒兒，你之隨侍已有一段時日，吾有一事想知道你的看法。」
「仙仔儘管說，業小靈一定知無不言！」仙仔總算要測試他的學習成果了，小靈信心滿滿，此回絕對要給它拿個「一百分」。
「你認為，來的這幾村的村民當中，哪個村落對為師的說話最為虔心信服？」
「啊？法華經妙法無窮，一般人不易理解，他們雖然似懂非懂，但都很努力去鑽研了。這都要歸功仙仔深入淺出的演示，請勿擔憂他們疑法。」
「不，吾之意思是，這些人何者對我的上課最為懷恩感佩，傾心支持？」
「仙仔妙語如珠，凡是受您薰陶教誨之人莫不景仰嚮慕，要我分辨哪些人多一些，徒兒分辨不出呢。」唉，一百分拿不到了。
「嗯，你繼續帶他們過來吧。」
「仙仔，我聽村裡的人說今天可能會有大風雪，還要去找人來嗎？」
「無妨。區區風雪尚阻礙不了堅毅的步伐。」
「師尊您……似乎與以前不太一樣呢！」終於還是說出來了，大頭僧難得皺起疑惑的眉頭。
「哪裡不同？」一頁書面顯訝異。
「以前雲渡山要是下大雪，你都會要我與眾師兄弟還有大鵬鳥去鏟雪除雪，以免壓壞樹木造成雪崩。您自己則會親自開闢幾條雪道，方便上山的人。現在……」
「現在如何？」
「現在卻要眾人頂著風雪來聆聽您的說法。」雖然得以親身聽聞師父講經是百年修持也難得的機緣，但是……小靈內心好為難啊嗚嗚。
「難道為師沒有這個價值？」
「不是啦，徒兒絕無此意。」他急得冷汗直流，言多必失，他不想惹仙仔難過生氣啊。仙仔？怎麼覺得他的臉似乎模糊了些？
「若是求道之心因為一點小障礙就放棄懈怠，那麼何時才能臻至解脫彼岸？」
「仙仔訓示的是！我即刻去請他們前來。我會告訴大家今天會有大風雪，讓來的人事先防範，這樣可以嗎？」
「嗯，記得強調，今天沒來之人日後也不用再過來了，一頁書不需要意志不堅之人。」
「……直接照著說？」
「不妥嗎？」
「仙仔總是要我隨順因緣，哪裡有人需要您，您就往哪裡去。這樣說會不會造成誤會，阻止了他們親近向善之心？」眼前的聖潔玉容愈來愈不清楚，莫非他該換一付墨鏡了？
「徒兒可有想過，要是有朝一日為師離開此地，他們這一生或許再也見不到我。那麼我要眾人把握當下，堅定心意，何錯之有？」
「這的確是一件相當惋惜的事。可是仙仔啊，我說一句話，請您勿惱。」
「你說。」
「他們今天沒來見您，並不表示他們就沒有堅定的向道之心啊。像我也無法常常伴隨您之左右，可是對於仙仔的言行風範，我無時無刻不銘記在心，就怕有辱您之訓誨。」
「那是因為你隨時隨地想見人就能見面，你根本無法體會耗盡生生世世卻依然等不到一抹光明的滋味！」一頁書怒吼，頭上舍利飛散，如雪般的白絲迎風飛揚，全身透出邪迷氣息。
「仙仔？」師尊的容貌五官已經完全不見了，僅剩臉型輪廓，以及那泛著渾沌異光在臉上閃爍。而整個雪隱村，突然憑空消失，茫茫雪野，只有兩人佇立對望。
「別叫我仙仔，我不是你的仙仔，你也沒資格當他的徒弟！」
「你你你……你是邪靈？」小靈嗅到一絲熟悉的氣味。
「哼，還算你有眼光，不愧是曾經叱吒一時的三途判。」
「你為何要冒充仙仔？！來此地招搖撞騙？」
「哈，你連自己的仙仔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我何騙之有？」
「這這這，你強辭奪理！」
「哼，要不是你破壞我的好事，今日過後，我就能完全以一頁書的身分行走江湖。到時誰是真偽，世人將不再明辨。」
「你不要胡言亂語，我的仙仔獨一無二，怎麼可能是你說模仿就能模仿得了的！」
「那麼這些天以來的相處，你能明白我不是你的仙仔嗎？」
「這……」小靈左支右絀，無法替自己辯駁。
「若是連他親手指導的徒弟都分不出真偽，誰說我沒辦法變成一頁書呢？」
「你真是太可惡了！等我仙仔出現，誰是真誰是假馬上就能一目瞭然，別太自以為是。而且，我也會提醒眾人留意你這個冒牌貨！」
「哈哈哈，你以為你有命離開此地嗎？」無容邪靈大聲吆喝，趁著小靈不注意時迅速發出攻擊，黑袍大頭僧被重重彈出現場。
「同為邪靈，為何只有你能得到他的關照，我卻不能！明明我與他認識在先！」小靈看著那張渾沌異采的臉逐漸轉為灰濁。「要不是你，我早就能再見他一面！」

無容邪靈舉起殺掌，就要將小靈擊斃。然而，卻忽地聽他一聲慘叫，全身毛孔滲出血痕。小靈見狀，趕緊護住他周身大穴，為他止血。然後找了一處洞穴，替他療傷。

療傷過程中，他察覺他體內有一股沉渾的至陽真氣汩汩流動，雖極隱微，卻相當純然。這股真氣來源除了師尊，他不做第二人想。於是，對這位欲致他於死地的邪靈更加好奇了。在等待他復原的日子，他終於與他建立友誼，也知曉了他與仙仔的往事——

原來，這位無容邪靈名喚幻魅，屬於另一支脈的邪靈族類，這個族類以迷惑人心見長。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族群就開始遭受滅境梵天追捕而四處竄逃。某一次逃亡中途，他不慎落單受傷，被梵天發現。他原以為自己短暫殘缺的生命就要終結，沒想到那個人卻把他帶回他的修行之所。不但治癒了他的傷口，還說了許許多多佛理典故給他聽。雖然他聽得懵懵懂懂，但他的心卻得到前所未有的寧和。

分離的日子終於來臨。臨別之際，梵天對著他的靈台注入了一點佛氣，並言道：「小邪靈，此佛氣可以保你免受邪氣侵擾。望你日後能專注潛心修行，擺脫魔障。」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因緣際會，自有相逢之日。記住，你的慧根不差，照吾所傳之法履踐貫徹，即能保持你的清明赤心，免遭塵垢蒙蔽。」

梵天一席勉勵的話，讓他升起無窮的信心。之後他找到了他的族人，卻由於他身上的一點靈心，讓他成為眾邪靈厭惡排擠的對象。但他從不在意，不分日夜謹守著與他的約定，遵照他的指導努力修行，為的就是要等待重逢那天的到來，心中的慈顏可以再次慈善地摸摸他的頭，誇獎他的用功及不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了不知年月，他的叮囑未曾稍為忘卻，一直期待能再見一面，可是他始終沒有出現。有一天，他聽聞滅境邪靈三途判中的一人成為他的徒弟。這件事情在邪靈當中引發非常大的反彈聲浪。尊世仇梵天為師，眾邪靈莫不指著那位背離他們的邪靈痛罵詛咒，直欲要將他千刀萬剮才得消恨。只有他，心中無限羨慕。原來那個人到苦境去了。如果他早點知道，那麼或許他的徒弟就會是他而不是別人了。所以他不辭艱辛，從滅境來到苦境，翻山越嶺尋找他的蹤跡。後來他才知道，在滅境相處的那段日子，梵天為他講解的正是《妙法蓮華經》的內容。

透過別人的傳聞，他得知他在苦境的化名叫做一頁書，乃是中原武林的擎天巨擘，神州群俠的精神領袖，各處莫不稱揚著他的傳說。愈是接觸他的事蹟，他的孺慕之心就愈濃厚。然而，他依舊見不到他的人影。思念猶如洪水泛濫，他身上也起了不明變化。憑藉著他給他的一點靈氣，他的思念慢慢成型。漸漸的，他的長相與他愈來愈像。等到他可以隨心所欲、自由轉換面貌之後，就常常變成梵天的臉看著水中的倒影，模擬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來滿足心中的想念。

頭一次被人誤認為他就是一頁書時，他驚嚇非常，害怕自己的行為危害到他最敬仰的人，於是停止了一段時日這種作為。可是，漂泊的日子實在太久太長了，等待的孤寂實在太深太重了，他又開始幻化容貌的遊戲，不斷重覆模仿他心中的形影，直到唯妙唯肖。

慢慢地愈來愈多人將他當成一頁書，身邊也聚集愈來愈多欽仰他的人。每吸取一人的靈氣，他便愈像他一分。從沒想過自己也能被當成一頁書，他沉迷醉心於眾人對他的尊崇，無法自拔。他突然覺得能用這種方式吸引更多人認識一頁書、幫他聲名大噪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而感到無比滿足。既然無法相見，那麼就讓自己變成他吧。。

來到雪隱村的當天，他遇上大風雪，又餓又疲累的他，因為體力不繼而恢復原來的面目，卻遭遇村民極度冷漠的對待。復原後他再度化為一頁書，被村民奉若天神。天淵之別的感受，讓他決心此後以一頁書的形象行走江湖，而長年的流浪，也使他決定在雪隱村定居。

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場百年罕見的大雪，全村的人在斷糧將近半個月後全部餓死。他冷眼旁觀地看著這些餓殍，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唯一介懷的事，就是他又得重新尋找另一群同樣將他視若神明的人。但是他已不想費事傷神，最後他利用村民死前最後的怨念，以靈力化出整座雪隱村的幻象，就這樣日以繼夜地沉溺在虛幻的虛榮之中，終於完全遺忘了自己的長相。

聽完幻魅的故事，小靈無限感慨。心的痴愚竟可以達到這般不可思議的程度，難怪師父會慨嘆眾生難渡，解脫之岸難抵。

「當我得知你來到附近，馬上決定引你進入。一來藉此測試我的仿傚成果，二來讓你給我找人補充靈力。想不到反而使我功敗垂成。」
「這，我看你在緊要關頭沒有對我痛下殺手，表示你的良知尚未完全泯滅。為何要做這種傻事啊？」
「你誤會了，並非我不殺你，而是我無法殺你。」在他下手之際，突感靈台部位劇痛，幻魅還道是體內佛氣阻攔了他的行兇舉動。殊不知在他之前的潛修歲月，他的自身善性已與佛氣互為融通，下意識在自己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防衛機制阻隔他的邪戾之氣。是以他殺念一起，便頓遭窒礙，影響血氣流通，才使得全身孔竅滲血。
「那麼，你日後有何打算？還要繼續假扮我的仙仔嗎？」小靈擔憂要是他無法阻止他的話，那麼救他性命豈不是反而害了仙仔？
「不了。」業小靈的反應，使得他隱約清楚了一些事情。這世上有太多迷津，如果無法找到合適自我的渡船人，或許終其一生就此沉淪至無底深淵，再難登岸。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你沒事，我也該啟程去找師尊了。你有什麼話要我轉達嗎？」
幻魅搖頭。「我倒有一事想問你。」
「何事？」
「你是如何讓他收你為徒的？」
「說到這個……」業小靈臉上止不住的洋洋得意。「不是我去找他拜師，而是他自己跑來我夢中收徒的。（咳）」
「是嗎？」原來，真正沒資格做他徒兒的人是他自己。

與幻魅交談結束之後，業小靈突感一陣暈眩，等他再次清醒，已回到參天古林的樹下。

長空不礙白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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