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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心得][閱讀心得]佛教人物傳記讀後 [復制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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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巫鴉子
 

只看樓主 倒序閱讀 使用道具 主樓  發表于: 2011-07-13
關鍵詞︰ 佛教書籍
最近看了不少傳記式的書,鞭策自己通通寫讀後感。
實話說以往咱很不喜歡看傳記,大概是少年時期偉人傳的影響,咱都覺得偉人的一生根本是神話。既然常人不可及,看了也沒有太多意義。後來才明白那是為了適應年齡層的正負向加強。有時所謂名人談起自己,都是簡單平凡的,他們也許只是在進自己的義務與責任。
或許是個例子、或許是個典範,藉此回頭想想,自己是怎麼看待自己的人生。
[ 此帖被巫鴉子在2011-07-14 10:48重新編輯 ]
Menschen nicht durch Grenzen getrennt, sondern nur durch eine andere Art des Sehens.
把我們和大部分人區隔開來的不是一道界線,而是另一種觀點。
(Hermann Hesse《Demian》)
離線巫鴉子

只看該作者 1樓  發表于: 2011-07-14
一、冰雪大地灑種的癡漢
閱讀書目
1、邱敏捷:《「印順學派的成立、分流與發展」訪談錄》,臺南:妙心,2011年。
2、潘煊:《看見佛陀在人間:印順導師傳》,臺北:天下遠見,2002年。
3、釋印順:《平凡的一生(重訂本)》,新竹:正聞,2005年。
4、釋昭慧:《妙雲集導論》,臺南:佛教文獻基金會,2001年。


讀過這麼多的傳記中,感觸最深者最難下筆,前前後後撕毀了好幾份草稿,仍感到言不及義。印老自傳於巫鵶是心得特別的著作,但感想卻也相當簡單:「真是『平凡的一生』。」

《平凡的一生》共有三個版本,巫鵶手上的,是印老囑咐「身後出版」的最後定本。根據出版後記,印老在六十六歲因深感身體不適,提筆寫下本書的初版本;二十多年後,印老八十九歲時,又對舊作作了補充與修正,為二版「增訂本」。而咱現在閱讀的「重訂本」,是印老九十三歲完成的最後篇章。

這本回憶自傳,每個章節有個主題,大致依照時間排序。傳記由〈出家難〉開始,至於如何累積的出家因緣,則在後面補上的〈早年的修學歷程〉。印老的時代,正好是民國初年風雨飄搖的動盪年代,發生在他身上或週遭大大小小的事,有些看來問題是不小的,但不知是否是印老敘述得質樸,少了份轟轟烈烈。印老評論自己「身力弱而心力強,感性弱而智性強,記性弱而悟性強;執行力弱而理解力強──依佛法來說,我是「智增上」的。……我所缺少的太多了,能有什麼作為呢?對佛教只有慚愧,對學友們只留下深深的歉意(《平凡的一生》,頁227)」,《佛法概論》的枝節,他以為是自己懦弱,「缺乏大宗教家那種為法殉道的精神」,是他出家以來最傷心、最可恥的一著。其實就時空背景,這事件並不特殊,但我由此感到的,是印老不責怪他人或環境,只懺悔自己不能為佛法堅持的品德。修行者時時自我警惕、自我要求的修養,在字裡行間自然地表現出來。印老以為「受到讚嘆,是對自己的同情與鼓勵;受到批評,是對自己的有力鞭策:一順一逆的增上緣,會激發自己的精進」,他只是「願意多多理解(佛法)教義,對佛教思想起一點澄清作用」(《平凡的一生》,頁151-152)。

雖然印老說「隨順因緣也許是弱者的處世態度」,但我以為要作到此舉並不容易,因為那並不是漠不關心或隨波逐流。普賢十願中,有「恆順眾生」、亦有「隨喜功德」,印老本人不計得失、也不譁眾取寵,只是不善交際的個性,有時不免出些紛擾。他曾在〈掩關遙寄〉中,以「時難感親依,折翮歎羅什」慨傷為時代與環境所局限,也曾因學友零星四散而感慨人生無常。其實他對世事人情還是有頗多感知的,只是印老不對此有抱怨。「人生,只是因緣」。

「人間佛教」是印老論述的重要觀點,也是日後其弟子弘化的主要精神所在,過去由於梁漱溟的例子以及老師太虛大師的思想,讓他感到佛教應在「此時此地此人」起作用:

他的足跡踏遍了恆河兩岸,你說他出家是消極、離棄人間嗎?世尊為了真理與自由,忍受一切衣食上的澹泊,但他以法悅心,怡然自得。他受著敵教的毀謗、毒害,但他還是那樣慈悲無畏,到底在恬靜中勝過了一切。……他為著什麼?拋棄了人間嗎?比那些稱辜道寡的統治者,更消極嗎?一切屬於一切,唯有為眾生,特別是人類的痛苦,為人類的真理與自由,為使人類向上,此外更不為自己,沒有自己。(《印順導師傳》,頁80-81。)

印老由「諸佛皆出世間」體會到兩千五百歲的佛陀心靈,將佛陀重新制回人間,正視現世的問題。雖然他個人由於身體因素等,並不能從事大量的弘法,但他以為這消極的榜樣,不是佛弟子該學的。印老勉勵學生:「不論任什麼職事,都要站在自己的崗位上,護持常住、為信徒盡心。看到信徒來寺裡拜佛,不管人多人少,不管男女老幼,都要把自己懂得的佛法,契理契機地透過口說言談,五分鐘、十分鐘一個簡單的開示,隨分隨力把佛法迭給大家。……尤其,要隨時記得自己是比丘尼的身分,應該威儀莊重,進退有分寸,自然會受到敬重。」(《印順導師傳》,頁172)印老收證嚴法師為徒時,勉勵她「為佛法、為眾生」,這也是他本人的處事原則,他不將自己限定於一宗一派,也不以論師或學者自居,他只是繼承太虛大師的思想路線(非「鬼化」的人生佛教),而想進一步的(非「天化」的)給以理論的證明。即使身體衰老,心卻永遠不離佛教少壯時代的法喜,而「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印順導師傳》,頁83)

除了印老自傳,其它如弟子、居士在各自的著作中,也多少提及導師的為人處事。也許由他人觀點,更能看出主觀與旁觀的視角差異。有些印老在自傳中沒提的,可能在訪問中不經意說了。因為某些因緣,巫鵶有機會聽聞許多關於導師的故事,在弟子、信眾的眼中,印老不愧為一代導師,除了是佛學的指導,也是溫和的長者。。但同樣的事看回自傳,印老的筆調卻相當平和甚至淡然,即使是生死交關,在他筆下也是平平淡淡。彷彿他是一位旁觀者,正看著這名為「印順」的僧侶的人生。其實巫鵶敬佩印老的,不只是他對佛學的研究與涵養,更多是修行與德行的展現,「導師」一詞不限於知識,還有許多修行與生活的態度。除了學識淵博,其生活簡樸、自律嚴謹、恆順眾生的種種情狀,皆透過旁人敘述躍然紙上。侍者明聖法師形容導師生活「規律而安靜,數十年如一日」,這類無形的身教,是更深刻且不易的。

印老在自傳首章節中說「一生難忘是因緣」,我個人很喜歡其中的某段敘述:

靜靜的回憶自己,觀察自己──這是四十八歲以後的事了。自己如水面的一片落葉,向前流去,流去。忽而停滯,又忽而團團轉。有時激起了浪花,為浪花所掩蓋,而又平靜了,還是那樣的流去。為什麼會這樣?不但落葉不明白,落葉那樣的自己也不太明白。只覺得──有些是當時發覺,有些是事後發現,自己的一切,都在無限複雜的因緣中推移。因緣,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不可思議!有些特殊因緣,一直到現在,還只能說因緣不可思議。

人生,只是因緣──前後延續,自他關涉中的個性生活的表現,因緣決定了一切。因緣有被動性、主動性。被動性的是機緣,是巧合,是難可思議的奇跡。主動性的是把握、是促發、是開創。在對人對事的關係中,我是順應因緣的,等因緣來湊泊,順因緣而流變。如以儒者的觀點來說,近於「居易而待時」的態度。但過分的順應,有時也會為自己帶來了困擾。在我一生中,似乎主動的想這想那,是沒有一樣成功的。就如臺北的慧日講堂,建成了也只增添些不必要的干擾。我這樣的順應因緣,也許是弱者的處世態度,也許是個性的適合,也應該是夙生因緣,引上了出家學佛之路(學佛是不一定要出家的,出家要個性適合於那樣的生活方式才得)。從一生的延續來看自己,來看因緣的錯雜,一切是非、得失、恩怨,都失去了光彩而歸於平淡。(《平凡的一生》,頁1-2)


人總以為自己擁有一切,但想想、很多所謂的成就,其實不過是眾多因緣聚會。自己只如同水面上的一片葉,隨緣而來、又隨緣流去。一般人有多少的心量,去承受發生在身上一切?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說他是平凡的、是一位同樣經歷生老病死、同樣有心有情的出家人。對於生死,印老「當然不會歡迎,但也不用討厭。做我應做的事吧!實在支持不了,就躺下來睡幾天。起來了,還是做我應做的事。『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鐘』,我有什麼可留戀的呢?但我也不會急求解脫,我是一個平凡的和尚。(《印順導師傳》,頁61)」然而平凡平凡,古來又有多少人,能發自本心地甘於平凡?
[ 此帖被巫鴉子在2011-07-16 18:49重新編輯 ]
1條評分貢獻值+50
skygodvv 貢獻值 +50 - 2011-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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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Hesse《Demian》)
離線巫鴉子

只看該作者 2樓  發表于: 2011-07-15
二、南社二僧有感
閱讀書目
1、田濤:《百年家族─李叔同》,臺北:立緒文化,2001年。
2、邵盈午:《蘇曼殊(中國文化巨人叢書02)》,臺北:國家,2002年。
3、張國安:《紅塵孤旅:蘇曼殊傳》,臺北:業強,1995年。
4、陳星:《弘一大師新傳》,臺北:新潮社,1996年。
5、陳星:《蘇曼殊新傳》,臺北:新潮社,1996年。


南社二僧簡介
【李叔同】
一八八O年生於天津。幼名城蹊,學名文濤,字叔同。三十九歲那年初春,於虎跑寺拜了悟和尚為其在家弟子,取名演音,號弘一。同年七月正式出家。中國近代的藝術先驅,也是佛門高僧。以出家為界,前期兼擅書法、繪畫、篆刻、音樂、戲曲、詩文;後期簡苦自持,悉心研佛,宏揚南山誡律。一九四二年圓寂於泉州不二祠、溫陵養老院晚晴堂。

【蘇曼殊】
一八八四年生於日本橫濱。名戩,號子谷,小字三郎。曼殊為其在大同學校就讀時所用的字。十二歲時第一次出家,因犯戒被逐;十六歲再次出家,二十一歲受比丘戒,同年四月受菩薩戒。被稱為「情僧」、「詩僧」、「奇僧」、「革命僧」,憑著個人的努力,成為著名的畫家、作家,並曾參加同盟會的革命。曾發表《儆告十方佛弟子表》。一九一八年,於上海廣慈醫院病逝。


對於這兩位,我是分別認識之後才發覺彼此之間的關連性。曼殊從詩、弘一大師從曲。因為作品所以對作者好奇,分別去找了他們的傳記,卻看到兩者的傳記都提到了彼此的名字,才赫然發現他們出自相同的時代。不會聯想在一起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們給我的第一形象相差甚遠。

在我的印象中,弘一大師是位溫和嚴謹,莊重的老者;而曼殊則是一位漫步在櫻花雨下,隨性浪漫的遊僧。在讀過相關書籍後,其實兩者之間還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方說是在創作上的「表裡不一」。曼殊的山水畫,取材多古寺閑僧、荒江孤舟,頗具銷疏孤僻的意味,與他平時外表灑脫豪放的性情頗不一至;弘一大師則性情清淡穩重,但所作之花鳥,用筆雄建遒勁。柳亞子說,那是一位逃釋歸儒之曼殊,與逃儒歸釋之弘一。兩個人在創作及行為上,似乎是相互補的、截然不同的典型。但我感到,在兩位大師看似兩極的作風之下,都蘊含了身為僧人的他們,對世間的一種深遠情懷。

蘇曼殊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真」字。他是一位純真純情的人,身世的複雜帶動他的敏銳心思,因此他多情。母親的關係令曼殊同情女性,在其一生中,亦有很多紅粉知己。只是他將情愛昇華到了廣大慈悲心與對人間萬物皆賦予深切同情的高度上去了。曼殊皈依的是禪宗南派的曹洞宗。此派認為佛在人心中,只要認真挖掘,人人可以成佛。很適合他崇尚自然,反對束縛的個性。他作詩、繪畫,參與革命事業,無不是以佛教悲憫的胸懷,盼望自己能為蒼生盡一份心。雖然如此,他在佛學上的進修,從來沒有懈怠過。曼殊曾白馬投荒至暹鑼,探求中國佛教的源頭。也常四處行腳,翻譯著作,編《梵文典》。曼殊早逝,他曾再詩句中寫過:「眾生一日不成佛,我夢宵中有淚痕。」圓寂前所留下的:「一切有情,都無掛礙。」就是一種純真的風範。

李叔同,也就是弘一大師,給我印象是「溫而厲」。他是一個慈悲為懷的佛者,也是一個律己甚嚴的老師。他的出家成了當時社會上的議論話題,其中以他的學生豐子愷的說法最具道理。他說人的生活可以分為三層:一是物質,二是精神,三是靈魂。而弘一大師正是這樣一步步走上去的,他的出家,就是從藝術的精神升格為靈魂的宗教。出家後的李叔同,依舊是那位「認真地、嚴肅地、獻身地」的人,且,他對自己的要求更嚴謹。因為「出家人是『僧寶』,在俗家人之上,地位是很高的。所以品性道德,也必須在俗家人之上才行。」弘一大師生性儉樸,相當的惜福,對於他來說,世間沒有不好的東西,一切都好,什麼都了不得。弘一大師自身研佛,卻不強求別人一定信佛,對各宗派,也認為「各得其所」。佛教所講求的寬厚包容,在他的身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不求一己悟道,但求眾生皆仙。

在那個動盪不安的年代裡,本著為國為民的情操,總希冀為黎民百姓多做一點事。只嘆時不我與,能力有限。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經歷,卻讓他們選擇了相同的歸宿。我覺得他們讓我了解到,何謂真正的深情。佛教不是義理的鑽研,而是一種實踐。各自的表現,不如說是各自的體悟。我個人喜歡曼殊,尊敬弘一大師。大概因為我還是浪漫多情的年紀,不能理解「見山又是山」的意境。兩人對我而言,有不同的感動─身為文人的、與身為僧人的。有人以出家為逃避世俗,但其實宗教可以是一種慰藉,卻不會是一種懦弱的藉口。兩位大師給我的感覺,他們是真正的「有情人」。佛教講的了斷塵緣,不是無情,只是不執著。任何的情感,當其對它有所執著時,它的崇高及美好就已經消失了。因為他們不執著,所以他們的有情,可以遍及天下眾生。宗教不是一種出世文化,它應該比什麼都入世,比甚麼都寬容。因為那是一種愛、一種慈悲。

在我心裡,有一種超越一切的「道」,有一位修行的導師。兩者並行不悖,不相衝突。佛自在心中,端看你如何去發現祂、去實現祂。各種信仰的確有其特色,各取所需、各有所得。但我感到,它們最終都會歸到同一個地方,回到那一個真正寧靜的地方。
[ 此帖被巫鴉子在2011-07-15 18:50重新編輯 ]
2條評分貢獻值+50樹苗+20
skygodvv 貢獻值 +50 - 2011-07-16
雲山雪影 樹苗 +20 辛苦的鵶,果然寫了好多 2011-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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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巫鴉子

只看該作者 3樓  發表于: 2011-07-20
三、河清見影身外身
閱讀書目
釋真華:《參學瑣談》,臺北:富春文化,1992年。

作者
釋真華(1922-)河南商邱人,俗姓劉。十四歲於泰山禪院出家,二十四歲至南京寶華山禮妙柔法師受戒。先後參訪常州天寧佛學院、蘇州靈巖山、寧波天童寺及育王寺、普陀山等道場。民國三十八年(1949)入軍籍,隨軍來臺,受傷退役,再度出家,親炙慈航法師、印順導師。四十六年創辦羅東念佛會,並任屏東東山寺佛學院院長六載,任教臺北慧日講堂三年,出任中國佛教會常務理事等職,致力弘法及佛教教育。著有參學瑣談一書行世。(《佛光大辭典》,頁4223)

「參學」是佛教名詞,意近遊學,「全稱參禪學道。指禪者遊訪各禪剎,參訪各家風格、規矩後,隨從明師學習(《佛光大辭典》)」。《華嚴經》中善財童子的五十三參,是個經典例子。本書雖名為「瑣談」,其實也是真華法師的自傳,記述他在廿四歲外出參學的種種經驗。

不少人視剃度為捨俗,有種出了家就從此一切太平、萬事如意的聯想。殊不知所謂「吃飽睡好沒煩惱」,是針對修行者心境說的。咱挺推薦想了解出家生活的人閱讀《參學瑣談》,就可知道僧侶的生活,很嚴格、規律也很辛苦,沒有道心可能受不住的。因此印老說「學佛不一定要出家,出家要個性適合於那樣的生活方式才得」,清心寡欲、隨遇而安寫來容易,作來可沒有那麼簡單。真華法師的經驗或許有大環境下的不得已,但僧團畢竟是宗教團體,基本上各種宗教人士都是為了信仰而修行奉獻,日子絕對輕鬆不到哪裡去的。

《參學瑣談》中有僧團的好,但黑暗面也如實道出,包括受戒與趕經懺等等的弊病,套一句曾聽過的形容,就是「死人的佛教」。由這些優劣並列的敘述,能感受到真華法師對佛教的愛之深責之切,他道:

本來是「家醜不可外揚」的,然而為了使後來的人對叢林制度知所取捨,光明的一面固然要宣揚,黑暗的一面仍當要揭露。寶華山是我的戒常住,論理我是不應該把這些不太體面的事寫出來,惹人討厭。但本著「我愛我師,尤愛真理」的觀念,覺得把它寫出來,公諸海內外四眾大德之前,總比埋在心底的好?(《參學瑣談》,頁92)

因此,書中的參學生活相當真實,真華法師對於叢林制度的缺陷、受戒方法的不適當,或者人情冷暖、勢利,都原原本本地呈現在字裡行間。寺院裡亦有人事糾紛,有家門別戶的歧見。環境之差,喝湯時也會撈上幾隻活蛆。也許有人會問,都是修行人的佛教界怎麼會有如此的失當行徑,不過事實是此岸為五濁惡世,人在未得正果前也只是人。正因能看見這些缺陷,才體悟到修行的必要。

但也許就是這樣惡劣的環境,反而堅定了修行者參學的道心。真華法師的參學雖一路顛頗不順遂,到底他還是走過來了。雖然他說自己「讀書太少,涵養不夠」,卻能在文字中讀到法師的真。實話說,在那樣艱難的時局下,多少僧侶受利益所惑,使出家變成只是念念經、趕趕懺。然對法師而言,經懺、收租、知客都是順應環境,就某方面而言是種不得已。更大的不得已他曾因時局所迫,參軍與當校工,儘管其中有大局之無奈,法師依然秉持「在什麼職位做什麼事」,進到自己應盡的責任。法師當軍人時的連長,聽完他的「慈悲主義」後很感興趣的到:「我以為當和尚的人只會敲木魚念經,不料還有『思想』。」可見法師即使在顛沛流離、身不由己之時,都不忘佛法給他的指導。

書中除了真華長老自身的經歷,也多少敘述了他的師父、學友或者同為佛門人等等的事蹟,其中固然有不良不堪的部份,但也能看見許多僧侶如何為佛為法盡力。人世間不可能無恩怨是非,重點在於人要如何去化解這些矛盾,並從這些過程中提升自己。

最後附上一些詩偈,主要是對此書的感想或總結,亦是真華法師參學的堅定道心,願佛子共勉:

有因有緣事易成,有因無緣法不生;不信且看寒江柳,一經春風支支青。(《參學瑣談》,頁17)

楚水吳山道路長,一缽一瓶歷滄桑;董狐筆下留僧史,自古直心是道場。(蔡念生作,《參學瑣談》頁18)

千里參學受苦辛,一心向佛一世僧。山窮水盡疑無路,峯迴路轉又見村。
行深精進大無畏,樓上風光自不同。夏日炎炎一清流,河清見影身外身。(《參學瑣談》,頁31)
2條評分貢獻值+50樹苗+20
skygodvv 貢獻值 +50 - 2011-07-30
雲山雪影 樹苗 +20 鵶,我有點好奇,他是如何去面對那種惡劣條件和環境的呢?可以補充說下么?謝謝哦 2011-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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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該作者 4樓 發表于: 2011-08-17
四、廿九個月的行腳
閱讀書目
盚瞗B痟癒G《修行者的消息》(News From True Cultivators),高雄:智慧之源,1994年。

昨天獲贈的新書,以巫鵶讀過的傳記是蠻特別的形式。本書的兩位行者,「從一九七七年五月自洛杉磯金輪聖寺開始跪拜,至一九七九年十月抵達萬佛聖城」,沿著加洲濱海公路,三步一拜、朝北禮拜。本書是他們向師父宣化上人報告的書信合輯。文筆樸實單純,卻表現出人在這五濁之世中如何修行。

其實從字裡行間,會感到這兩位行者只是在平凡不過的修行人,他們會對美食貪求、會因為處境憤怒、或者念念不忘先前的男女情。但在三步一拜的過程中,兩位行者藉此不斷的反省、發現自己的習氣,因此懺悔、因此發願。在朝拜的過程中,有鼓勵、有護持、有阻礙、有磨難,修行者皆視為一種增上緣,或者是己身貪瞋癡招來的現世報。碰到毀謗、他想到之前曾毀謗三寶;在滾燙的柏油路上,他想到過去曾頑皮燒死螞蟻。由兩位行者的書信,可見過程中他們不斷犯錯、卻也不斷反省,沒有什麼人能瞬間修到完美無缺,因此他們時時提醒自己發過的誓願,並努力實踐。

盚篕P恆朝行者,以三步一拜的方式祈求世界和平、眾生無災難,在某些路人的眼中,確實是愚笨的。難道拜一拜窮人會飽、死者會復活?但我同書中或書外某些人,認為這發心是偉大的,這一路的堅持是值得尊敬的。以下節錄書中部份段落,僅為分享。
1條評分貢獻值+150
skygodvv 貢獻值 +150 - 2011-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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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Hesse《Dem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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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該作者 5樓 發表于: 2011-08-17
《修行者的消息》節錄
頁26
(盚  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洛杉磯)
盚瞗G「今天的考驗,我想我合格了。」
痟癒G「那一個考驗?」
盚瞗G「除了那個女高音的魔鬼,還有那些考驗?」
痟癒G「嗯!有早課考驗、太極拳考驗、橘子水考驗、洗漱考驗、穿衣考驗、拜的考驗、鄰居女人考驗……等等。」
盚瞗G「我明白你的意思……」


頁73-74
十月十四
痟穢M我對昆蟲的態度並不慈悲。我們發願改過,面對細小的蚊蟲、蒼蠅,甚至長達八吋的青蜘蛛,也要生出慈悲心。於是我們在車裡懸上這個告示:

注意:
凡一切爬行、飛行、跳躍的昆蟲,請勿畏懼,我們不會傷害你。法界寬廣,歡迎你來去自由,但是,當你住在這個道場裡,或者在我們身上求宿,請遵守下列規矩:
(一)時刻奉持五戒。
(二)不准在油燈、飲料、或油膩的東西裡自盡。
(三)一切飲食,是供養三寶的,不得隨意噉食。
(四)可以咬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但事後要發菩提心,度一切眾生。

我們把這個告示釘上之後,立刻,本來在車子裡聚集的蒼蠅們,全部飛出車外,然後降落到一幅窗簾上。以後,即使吃中飯時,牠們也不再來騷擾。
我看著窗簾上的蒼蠅,突然覺得自己對蒼蠅,一向懷著一種憎厭心。於是,拿出智慧劍,把這個念頭斬斷。在迴光返照之下,它像一股黑氣一樣完全消失了。


頁151-152
(桓朝  一九七八年六月)
師父上人慈鑒:
我們又遭遇賊劫了,雖然丟了東西,卻換來寶貴的教訓。
(一)弟子的飯缽及部份的食物被偷走。我們的缽實在太大,像一個彈性的食品室。師父的無底坑偈頌有云:「貪心有如無底坑,填之難滿瞋恨生。」我們的飯缽就是「無底坑」,無論怎樣填也不會滿。吃飯時無論怎樣把食物加進去也不超過「一日一缽」的量。我也知道自己吃得太多,妨礙修行。就算多吃了一口也會阻撓坐禪,令我心神散亂而不自在。(很明顯的,瞋意及痛楚皆從貪心生出來。)但我們一直不夠老實、不肯放下。現在可得到一點加被,使我們好好的改過。

(二)我們的鬧鐘也被偷去,因為我們未曾好好地用它。不是我們「轉」鬧鐘,而是鬧鐘「轉」我們。打坐時老是看著它,等候鐘響,這無異欺騙自己。我們沒有真正降伏身心,只注意自己能涯多少時間而已。

(三)衣服也被偷了,但奇怪的,只有我們最喜愛的衣服,最能保障「臭皮囊」舒適的衣服才被偷走。不是說我們的衣服很名貴,但我們仍舊依賴著衣服來衛護虛妄的「我相」。俗語有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修行人卸應該保持「敗絮其外,金玉其中」,但弟子不僅沒有顧存身內的金玉,反而執著外物及肉體的舒適。現在總算得到幫助,令我們快點放下最難放下的執著。但這種想法仍然是渺小而自私的。

那些賊又怎樣來呢?如果我們不是那麼貪心,那麼放不下物質,賊也無從可取,無從可貪。貪心引來盜賊,瞋心引來「意外」及災難。可以說賊是我們心裡造出來的。妄想及習氣只會引出更多的妄想及習氣。

這是本星期最大的教訓:「他非即我非」,「一切唯心造」。殺生就是用你的手或武器去奪取他人的性命;瞋恚等於思想上的殺戮。偷盜是竊取不屬於自己的物件;貪心是思想上的偷盜。妄語是不講老實話;是非、誹謗等都是妄語。如果總認為自己是第一,比誰都好,這就是在思想上打妄語了。

儘管罪過是由「身、語、意」犯的,也同樣是罪業。形成了一股「黑氣」,就是卑劣、腐壞的氣氛,能污染整個世界,使眾生不樂。我所造的惡業,能招引更多的惡業,如癌症一般蔓延,形成所有的災難。禍害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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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Hesse《Demian》)
離線巫鴉子

只看該作者 6樓 發表于: 2011-08-17
《修行者的消息》節錄
頁260-261
吃飯的時候到了。但痟竄o沒有按時預備。我那黏性的妄想。開始作怪。在我身邊,聽到一個聲音,說道;
「考驗!」
我心媟Q:「他曉得規矩的。為什麼他要故意犯規?難道他不在乎嗎?豈有此理,如此貢高我慢!」

頓時,我腦海奡擖X一團怒氣。吃中飯時,氣氛很不和諧。飯後,我開始三步一拜,才明白毛病的根源:是我把自己的感情移到痟穡迨W。如果當初我不曾對他產生特別好感,寄予特別的期望,當他不能滿足我的期待時,我也不會失望。任何執著都是苦惱,唯有迴光返照。自強不息,摒除貪、瞋、癡,才能躍出苦海。

我對痟瞼穸X親切的感情,可以說是犯了十重菩薩戒堛熔臚T戒:「故淫、淫因、淫緣、淫法、淫業。」這也是十二因緣的連鎖作用,因為常念到他的長處,便對他生出特別的喜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生生世世,念念遷流,我們都在愛欲的苦輪堭衕鄖I淪,無有止期。

痟瞼揮仃o長久,有他個人的原因,本與我無關。但當我隨境而生煩惱,這便成為我的問題。問題從那兒來的呢?來自我心堙C所以古語云:「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心堬ㄔ秅@絲欲念,就構成十二因緣的導火線。一念無明起,無明緣行,行緣識;生出了分別意識,在痟罈P我之間,便產生人我之分。這種分別違犯了同體大悲的精神,一切法變成不平等了。我把自己困在牢獄堙A障礙自己的解脫。要證得自在,就要靜觀諸法平等,無人無我,不執不取。

「未曾分別取眾生,亦不妄想念諸法,雖於世間無染著,亦復不捨諸含識。」
「菩薩未曾分別業,亦不取著諸果報,一切世間從緣生,不離因緣見諸法,深入如是諸境界,不於其中生分別。」
──華嚴經十迴向品──

不是說我應該與我的護法(痟癒^絕交,或者與任何眾生絕交。根本上,我們俱是一體一氣,皆堪作佛。但是,修行菩薩道,就不能與某一個眾生發生特別要好的感情。

菩薩們都發大願,要度一切眾生;但誓願堳o不包括癡愛的縛纏,私情的沾染。因為:
「眼前骨肉已非真,恩愛反成仇恨,清心寡欲脫紅塵,快樂風光本分。」
說得好,說得妙,不去行,不是道。


頁354-356
(九)不動心
有人辱罵:「你這個賤種,滾開!」
我心裡想;「你是我的善知識。你提醒我曾犯過惡口的罪過,以及我對人類大家庭那種歧見、欺凌及侵奪。
惟有平等慈悲,才能總攝一切。現在我以謙下心向你頂禮。終有一天,我們會同成佛道。」

有人讚歎:「這真是大菩薩行!」
我心裡想:「你是我的善知識。你是我以往諂媚、攀緣的寫照。我發願對所有眾生,一律平等看待。我今以感激心向你頂禮,終有一天,我們會同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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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頁所提到的「同體大悲」,非常接近我對修行者情感的理解。
從某方面而言,我很認同「修行菩薩道,就不能與某一個眾生發生特別要好的感情。」
本來正萬分苦惱該如何解釋菩薩情,結果就看到了這段文字,應是諸佛菩薩對懵懂眾生的慈悲,給予我這樣的因緣吧。
1條評分樹苗+20
雲山雪影 樹苗 +20 小時候也曾看到過跪拜者,幾步一叩首,慢慢前行。那時覺得好不可思議,如今就只留下敬仰了。信念啊! 2011-08-18
Menschen nicht durch Grenzen getrennt, sondern nur durch eine andere Art des Sehens.
把我們和大部分人區隔開來的不是一道界線,而是另一種觀點。
(Hermann Hesse《Demian》)
離線巫鴉子

只看該作者 7樓 發表于: 2013-10-12
五、恆順眾生(進行式)
閱讀書目
李恕豪:《淨空法師傳》,臺中:太平慈光寺,2012年。

在我讀過的少少僧侶傳記中,淨空法師的學經歷可說是同感度最高的了。不自量力的說,我認識佛教的經過和法師很相像。在下也曾是懷疑論,也曾問過許多宗教(其實某現在也還是無神論,只是理解不同了),也是由學術接觸佛教。不過慚愧的是,某鵶一直沒有更上境界的體會。

我想對當代臺灣佛教界略有認識者,一定曾聽聞淨空法師法名。由傳記記述,法師不但致力弘揚淨土信仰,也因為促進各宗教間的和平交流,受到諸多人士敬重。法師以「佛陀教育」來解釋佛教,以及對宗教間的調和,是我個人很欽佩也很感動的地方。從中看到了如何從「異中求同」,這個「同」不是稀裡糊塗地說世界統一,而是在深入理解的基礎上,發自內心的認同與讚歎。

本篇陸續補完,因為想寫的部份太多,光是引文就打到手酸了。:)

1條評分貢獻值+500
skygodvv 貢獻值 +500 - 2013-10-13
Menschen nicht durch Grenzen getrennt, sondern nur durch eine andere Art des Sehens.
把我們和大部分人區隔開來的不是一道界線,而是另一種觀點。
(Hermann Hesse《Dem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