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魚鱗】黑潮
【黑潮】
鱗王在還沒當上鱗王時就戴上了那片下顎唇邊的護甲。
有了這片護甲雖然多有不便,但鱗王未曾抱怨過。
雖然師相讓他戴上的時候說這是一種懲罰,但出於相識已久的信賴,鱗王只當這是一種變相的提醒,提醒自己開口前需得千萬謹慎,莫要說錯了話——
欲先生真的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若非您是鮫人之後,或許將來王的位置,您會比本太子更加勝任……
當時很年輕的他稱讚了同樣很年輕的欲星移,隔天欲星移便贈給他那副顎甲。
「您是海境的太子,也會是海境的王,應有合宜的行止,更不該,說出九五更弦易轍這種動搖人心的話。」
「本太子知道錯啦,周遭也無旁人,可否請先生原諒一回,不要戴嗎?」雖是父王之相,也在課業上指點自己,但欲星移與自己的年紀相差無幾,甚至是一同長大的夥伴,他從未見過欲星移如此嚴肅的模樣。
「不行,這是懲罰。」
他知道欲星移是認真的,自己也只是問問,並不會真的抗拒——自己身上的盔甲這麼大一副,也不差下顎再多一片——但還是覺得有些沮喪。
大概是察覺了他的心情,欲星移的口吻也稍稍放軟了:「太子,臣也希望能夠無微不至提醒您的一言一行,卻沒辦法時時刻刻陪伴您的身邊……」
他不如欲星移聰明,卻聽出欲星移口中的軟化與不得已。
他自動自發戴上了那片顎甲,問:「那這片顎甲,本太子要戴到何時呢?」
「等到太子確定您不會再說錯話時,自行取下即可。」
※
欲星移並不相信太子能戴得住那片顎甲多久。
因為他知道太子對於這件事情其實是不樂意的。
太子為人真誠,真誠得不懂掩藏心思。
真誠得說出他心中黑暗得想都不敢想的話。
雖說動搖人心,但我真的認為欲先生比我聰明,本太子確實不及,這樣的話,也不能說嗎?
真誠得觸動他身為人鱗雙族混血後裔所感受到的不平——不論那不平是來自屈辱或榮寵。
這些話不能說嗎?
鮫人成為鱗族之王不可以嗎?
那是他心中黑暗的地方,一如太虛深不見底的海壑,危險至極。
而太子不會知道。
太子也不會知道太子順從戴上顎甲的行為於他而言也是一種無形的懲罰。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太子一生順遂太平,而現在太子身上多了一塊本來不該有的負荷——
太子必須戴上那副顎甲,都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因為我藏著這些黑暗,我就不會在被太子說中內心時如此介懷——
他猜太子不會久戴,然而直到太子登基後、新任鱗王也始終未將這片顎甲取下。
呃,莫非是戴習慣了……
不管怎樣,欲星移從此將那人唇邊的顎甲視作一種提醒,提醒自己永遠只做那人的師相。
※
玄之玄的咄咄逼人,讓欲星移最終下定決心把自己曾經有過、差點就要付諸實行的念頭向鱗王據實以告。
鱗王聽完後,只說:沒事。
從聽完到開口半點怔楞遲疑也無。
「王別說笑啦。」兩朝為相,一心反逆,怎麼會沒事?哪有可能沒事?莫不是鱗王被他所說的內容給嚇壞了?欲星移覺得自己做人真是太失敗了,這時候任何一個有點腦子的君王都該下令把叛逆拖出去活拉剮掉不是嗎?
「師相曾說,待我確信自己不會說錯話時,這片護甲便可解下。」鱗王解下了那片戴了許多年的顎甲,又說了一遍:真的沒事。
口吻仍是這麼真誠,一如多年以前。
「王就這麼相信自己不會說錯嗎?」欲星移更想問的其實是:你如此信我,這樣好嗎?
鱗王很認真地想了想,他原先確實是有些話想對師相說的,但被這麼一問,又怕說錯了話。
幸而有些事毋須言語說明。
他給了他的師相一個擁抱。
欲星移有些想哭。
但是把珍珠撒在王殿中實在太失禮了。
他伸手摀著臉的舉動,鱗王自然有察覺,王說:師相若是不想在王殿上哭,那就想點開心的事吧。不然宮人們整理起來也是很麻煩的。
說話的時候,擱在他肩膀上的不是鱗王下頷那片冰冷的護甲,是溫暖的嘴唇與下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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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好奇師相除了『身為九算之一』這點,究竟還對鱗王隱瞞了什麼?
想來想去覺得不脫『統治海境』、『擺脫世代為相的宿命成為鱗王』這幾點。
當玄之玄對師相進行威脅時,看到師相轉身想去找鱗王坦白時,覺得好激動QQ
所謂黑潮,除了指師相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外,也有『墨家潮流』的意思。